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詩文化的不盡詩流

”絢爛之極,歸於平淡。“隨著詩歌在唐代瀑布般奔湧之後,宋詩相對來說,更象壹條經過人工補綴修葺過的河道,本來桀傲不馴的詩歌洪流,在這裏壹變而為壹副循規蹈矩,安詳馴順的模樣了。

錢鐘書先生說過這樣壹段警僻的話:”據說古希臘的亞歷山大大帝在東宮的時侯,每聽到他父王在外國打勝仗的消息,就要發愁,生怕全世界都給他老子征服了,自己這樣壹位英雄將來沒有用武之地。緊跟著偉大的詩歌創作時代而起來的詩人準有類似的感想。當然,詩歌的世界是無邊無際的,不過,前人占領的疆域愈廣,繼承者要開拓版圖,就得配備更大的人力物力,出征得愈遼遠,否則他至多是個守成之主,不能算光大前業之君。所以,前代詩歌的造詣不但是傳給後人的產業,而在某種意義上也可以說向後人挑釁,挑他們來比賽,試試他們能不能後來居上、打破記錄,或者異曲同工、別開生面。假如後人沒出息,接受不了這種挑釁,那末這筆遺產很容易貽禍子孫,養成了貪吃懶做的膏粱紈絝。有唐詩作榜樣是宋人的大幸,也是宋人的大不幸。看了這個好榜樣,宋代詩人就學了乖,會在技巧和語言方面精益求精;同時,有了這個好榜樣,他們也偷起懶來,放縱了模仿和依賴的惰性。“(《宋詩選註》序言)

雖然錢先生對上述論段不甚滿意,但錢先生還對宋代的基本狀況作了這樣壹番提綱挈領的形象評論:”宋朝收拾了殘唐五代那種亂糟糟的割據局面,能夠維持比較長時期的統壹和穩定,所以元代有漢唐宋為”後三代“的說法。……宋的國勢遠沒有漢唐的強大,我們只要看陸遊的壹個詩題:《五月十壹日夜且半,夢從大駕親征,盡復漢唐故地》;……此外,又寬又濫的科舉制度開放了做官的門路,既繁且復的行政機構增添了做官的名額,宋代的官僚階級就比漢唐的來得龐大,所謂”州縣之地不廣於前而……官五倍於舊“;北宋的”冗官冗費“已經”不可紀極“。“

如果不拿同壹把尺子衡量歷史,我們會發現各個朝代的優勝劣敗原因不盡相同。漢唐盛大之際,周邊談不上有強敵,而宋代開國伊始,就面臨北部和西北部民族建立的國家遼、西夏、金、元的輪番沖擊,盡管納幣稱臣,終不免國破家亡。所以有宋壹代雖然是中國歷史上壹個重要的發展階段,但談起來總不免使後人搖頭蹙額,痛心疾首。但是從另外壹個角度,也有截然不同的看法。如著名歷史學家陳寅恪先生就認為:”華夏民族之文化,歷數千載之演進,造極於趙宋之世,後漸衰微,終必復振。“(《金明館叢稿二編·鄧廣銘宋史職官誌考證序》)

從大文化史角度看,更乎有理。因為自唐代“安史之亂”後,先有藩鎮割據,後有五代十國,中央政權名存實亡,國勢遂壹蹶不振。於是有韓愈倡導儒學,自“古文運動”而上溯儒學道統,開“宋明理學”之先河,又有二程、朱熹以書院講學,補濟科舉教育之偏頗,使中國文化得以體系性的延續和復振。而白居易出入佛道儒,通達性理的生活方式與態度,對宋代及後世文人影響也極為深遠。作為中國思想文化主流思潮的佛道儒“三教”也由北朝開始的“論衡”制度,經過較量融通,而在宋代實現了“圓融”。

有人說,詩已被唐人做完了。後人如果不甘心,只有另僻蹊徑。宋人也確實這麽做了。他們壹方面是“以文入詩”,開辟了“詩講”壹途,把詩歌當成文章來做;另壹方面“玩瀟灑”就另找方式,於是聰明地選擇了唐五代看作“詩余”的小玩意兒“小令”,把它拿了過來,發展成為壹種全新,而且更為復雜的文學形式,這就是名垂後世的“宋詞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