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、藝術構思:在構思上,這首詩表現著艾青的長於發揮豐富的想象力的特點。他雖然在此之前並未到過中國的北方,然而他筆下那“戴著皮帽,冒著大雪”趕馬車的中國農夫的形象卻令人感到親切而熟悉。據他自己後來說,當有人問他是否見過這種現象時,他的回答是:“我感覺應當是這樣的”。這個“感覺”就是想象所創造的形象。當然,這並不能證明可以脫離生活閉門造車,而只是證明了詩人應當在現實生活的土壤上讓想象的翅膀飛翔起來。沒有豐富想象力的人絕不會成為壹個優秀詩人。但是艾青的這種想象又是以他對農民生活和命運的熟悉為前提的,所以他根本不同於那種毫無根據的胡思亂想和藝術上的粗制濫造。
3、思想藝術價值:在詩人的想象中展開的壹幅幅發生在中國大地上的生活畫面,構成壹種摧人心碎的悲劇場景出現在人們眼前。那“蓬發垢面的少婦”,那“年老的母親”,還有那失去了家畜和田地的“土地墾植者”,他們都擁擠“在生活的絕望的汙巷裏”、“饑謹的大地,朝向陰暗的天”。誠然,艾青筆下的這種意象,也許未免籠取著過於悲傷淒慘的氣氛。可是如果按照歷史的本來面目來認議它的話,是不能不承認這壹切都是“殘酷的真實”。而且,這首詩所極力渲染的那種氣氛,它所描繪的那些悲慘景象,正是作者在現實中感受和體驗到的令他悲痛、令他憂慮的事情。以藝術的手段把這壹切表現出來,正表明了詩人對時代命運的關切,對人民苦難的感同身受。
4、語言特色:艾青的詩歌語言不是簡單的情緒的外化,而是與內在生命不可分割的,它整體地形成了詩的有聲有色有形的搏動著的生命體。許多論者評述這首詩時說它具有散文美,這正說明了它的平實自然的藝術特色。它沒有雕琢和虛飾的痕跡,幾乎看不到什麽有形的技巧。而所謂散文美,也正說明詩歌語言的強有力的彈性和張力,它使詩的情境得以向遠遠的疆界拓展,具有了深邃廣漠的感覺。這也正是詩的大氣之所在。“寒冷”“封鎖”等詞語雖然簡潔,但極富於彈力與表現力,它們蘊涵著深深的歷史和現實的思考,使詩的意象和內涵增添了極大的重量,這重量是壹種不能推卸的負擔,宿命地落在詩人的心頭上,引起了深深的震顫──這也正是雪落在中國土地上的寒冷的重量。
5、意象特征:意象是詩歌形象構成的基本元素,是詩人的內在情思和生活的外在物象的統壹,是詩人通過想象將“意”與“象”相融合所創造的可感可觸的景象。艾青作於國難當頭、山河淪亡的抗戰初期的詩歌不可避免地帶上了那個時代悲壯的氛圍。因此,在他詩中的意象也就必然帶有這種悲壯的色彩。從“土地”“風”“河流”這些意象中,我們不難品味出作者所經歷的坎坷、辛酸以及對祖國、對人民、對土地的那種深深的愛。“土地”是艾青常用的壹個意象,可以說那是他的又壹生命。他為貧困的土地悲哀:“雪落在中國的土地上,/寒冷在封鎖著中國呀……”這裏的“土地”,不再是單純的客觀景物,而是貫註了作者主觀情感的“象”。作者對蒼老、衰弱、正備受苦難的祖國感到萬分悲哀,詩人挾著這份感情,用憂郁的目光掃視周圍時,寂寞、貧困的曠野的載體──土地便進入詩人的腦海。作者通過吟唱土地這壹個“象”,詛咒摧殘土地的人,幻想著土地能煥發出生命的活力。在詩中,作者的歌喉雖然沙啞卻寬厚,雖然悲哀卻博大,顯示出壹種雄渾的生命感;雖古樸卻蒼勁有力,因為土地是孕育萬物的基礎。正是由於有了對土地的這種熱愛和眷戀,詩人筆下的另外兩個意象便順流而出。“風”後面是“像壹個太悲哀了的老婦”的修飾語,“河流”的前面加上“時間”和“雪夜”兩個形容詞,就把“風”“河流”這兩種外在的純景物變成了含有作者主觀情思的“象”,就把這些在寒冷的夜晚出現在林間、河上、曠野的夜行者(既是為自己生活而搏鬥、為命運所驅趕的勞動者,同時也是在生存線上掙紮、苦鬥、尋找著道路的中國民眾的形象)深刻地表現了出來。可見,在詩歌中運用意象,能夠使抽象的情感具體可感,能夠引發我們產生豐富的聯想和想象,從而體察出作者在詩中的情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