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望門投止思張儉”,這句說的張儉這個人的典故。根據《後漢書·黨錮列傳》的記載,張儉是東漢末期的高平人,初為山陽東部督郵,嚴劾宦官侯覽及其家屬為非作歹,為太學生所敬仰。後來黨錮之禍又起,他被迫逃亡,人們敬重他的人品,都冒著破家滅族的危險接待他。“望門投止”指的是找上門請人留宿,張儉在逃亡時害得很多人因為收留他而滿門抄斬,甚至“郡縣為之殘破”,其於心何忍!
“忍死須臾待杜根”,這句說的是杜根這個人的典故。根據《後漢書·杜根傳》的記載,杜根性格耿直,東漢安帝時任郎中,當時鄧太後攝政,權在外戚。安帝年長,杜根上書要求太後歸政,太後大怒,命人把他裝在麻袋裏摔死。執法官示意施刑人手下留情,載出城外待其蘇醒。太後派人查看,杜根裝死三日,目中生蛆,僥幸逃脫,躲了15年。鄧太後死後,杜根復出,官拜侍禦史。
譚嗣同在詩中提到這兩個歷史人物的遭遇,而不選擇他們的避難方式,表現出視死如歸的英雄氣概。他不願意選擇逃亡而給別人添麻煩,也不可能憑借執法者手下留情而暫時躲過壹死,他要以“橫刀向天笑”的方式大義凜然地去刑場就義。
“我自橫刀向天笑”,表現慷慨赴死的氣節。其實譚嗣同是被關在囚車裏拉到北京菜市口開刀問斬的,由不得他橫刀向天,雖然壯懷激烈,但是身不由己。
至於“去留肝膽兩昆侖”壹句,歷來解釋頗多。梁啟超在《飲冰室詩話》中稱“兩昆侖”壹個是指康有為,另壹個是指大刀王五;後來有人把康有為換成唐才常,認為唐才常是譚嗣同肝膽相照的朋友,像昆侖山壹樣堅毅;有人認為是指當時跟譚嗣同私交深厚的兩個俠士胡七和王五,因為他們兩人的武藝屬於昆侖門派;有人把“昆侖”理解為“昆侖奴”,認為是譚嗣同的兩個仆人;有人說其實就指的是譚嗣同自己壹個人,“去留”可以作死生講,嵇康的《琴賦》有“委天命兮任去留”,陶淵明的《歸去來兮辭》有“曷不委心任去留”,無論生還是死自己都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;也有人認為“去留”不是“去”和“留”兩個對比的意思,是偏正結構,是要留下什麽的意思;……
面對要斬盡殺絕的敵人,需要有的人犧牲,用流血犧牲的方式昭告同胞大眾,鼓舞未死者和後來者繼續做長期的奮鬥。“我以我血薦軒轅”(魯迅詩句),譚嗣同的做法或許可以稱為“血薦”,他要用自己的鮮血警醒世人。“各國變法無不從流血而成,今日中國未聞有因變法而流血者,此國之所以不昌也。有之,請自嗣同始。”他用鮮血實踐了自己的誓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