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前位置:成語大全網 - 愛國詩句 - 鵲橋仙·華燈縱博的作品鑒賞

鵲橋仙·華燈縱博的作品鑒賞

“華燈縱博,雕鞍馳射,誰記當年豪舉。”開篇就追憶往事,發表感慨。這兩句采用倒敘手法,回憶“當年”舊事。從“華燈縱博,雕鞍馳射”兩個對偶句,知所謂當年是指在南鄭從軍壹段時期。他對這壹時期的“豪舉”生活,印象極為深刻,後來多次見於吟詠。這是因為:壹、他親自到了接近國防前線的地區,接觸許多激動人心的場景,如射獵、檢閱、韓信拜將壇、武侯祠廟,登高遠望長安諸山,義士冒死馳遞情報等等。二、擴展了視野,豐富了生活,激發了愛國熱情,獲得了大量的創作題材,奠定了“詩外功夫”的理論。完全可以說,南鄭從軍,對他的詩歌藝術具有劃時代的意義。他曾有詩說:“華燈縱博聲滿樓,寶釵艷舞光照席。”“分騎霜天伐狐兔,張燈雪夜擲梟盧。”前兩句辭采華麗,極具象征意義,將當年南鄭從戎時期,詞人與同僚縱情歡賭、策馬射獵的生活場景重現。此處賭博並無貶義,突顯的恰是壹擲千金的豪爽性格。“誰記”二字轉折強烈,寫華年消逝、世事變遷之後,還有誰記得當年的豪情壯誌。

“酒徒壹半取封侯,獨去作江邊漁父。”這兩句緊承“誰記”領起的轉折,想過去,嘆今朝。從此,下文分向“低沈”和“開朗”兩方面開拓。封侯、漁父,是兩種截然不同的人生遭遇,榮辱升沈,各有畔岸。“酒徒”是普普通通的平凡之人,暗用劉邦時策士酈生故事,在這兒是指原來和自己比肩而後來逐漸爬上去的達官貴人(如範成大、周必大都位至宰執)。當年與自己壹起飲酒的人,至少有壹半已經封侯進爵,可是自己卻落得病老鄉裏,成了壹個靠打漁為生的衰老漁夫。這裏只作說明,並不見褒貶或感嘆的痕跡。但也不禁使人發問:那些酒徒,是怎樣取得封侯的,自己又為什麽落拓江湖甘心去做釣徒漁父,但這不是作論文,為藝術法則所制約,不能說,也不必說了。詩詞語者,有它的特色,留有余味,讓讀者自去咀嚼和解答,這就是“言有盡而意無窮”的妙處。“獨”字突顯出孤家寡人、顧影自憐之意。把成為“漁父”的自己置於“封侯者”之中,對比鮮明,寫出陸遊仕途的坎坷失意。還應看到,去做漁父,有他的天惠條件,門前宅旁,江湖滿地,煙水迷離,是漁父生涯最理想的環境。無怪他在詞作裏常常提列。此篇而外,如《漁歌子》五首、《鵲橋仙·壹竿風月》、《長相思》五首,都是歌頌漁釣生活的清麗超爽之作。誠然,這裏也許微寓《楚辭·漁父》“舉世皆濁而我獨清”的惋嘆。

下闋緊承“漁父”二字,從小船寫起。“輕舟八尺,低篷三扇”,八尺長的輕小舟船,只有三扇低矮的蓬窗,恐怕只能容下詞人壹人。但是,詞人卻說它“占斷蘋洲煙雨”,別有新致。表現出詞人對漁釣生活的喜愛。“占斷頗洲煙雨”,情景交融,韻味殊勝。蘋洲之上,煙雨迷蒙,水雲之鄉,為自己獨占.逍遙容與,可以盡情領略心境何等曠遠。況周頤說:“善言情者,但寫景而情在其中。”只此壹句,抵得張誌和全篇《漁歌子》,此可視為“當年豪舉”在意境上的升華。在廣闊的湖面這壹背景中,相較於“輕舟”之小,湖水簡直可稱大而無當,如此輕巧纖弱的壹葉扁舟,絕對不可能占盡風雨,唯詞人胸懷寬廣能為之。通過這樣鮮明的對比,詞人言明漁釣生活已成為自己的精神棲所。

“鏡湖元自屬閑人,又何必官家賜與。”這兩句引賀知章的典故。賀知章是會稽人,為官為文都很成功,天寶年間自請歸鄉為道士,唐玄宗特賜封地。這兩句中,詞人用略帶嘲諷的口吻,打趣賀知章受皇恩所賜得以清閑歸鄉,實是用以自嘲,嘲笑自己衰鬢殘年尚寸功未立。雖有怨念,但詞人不僅把這種情懷表達得十分平淡,還顯得英氣凜然,可能是其晚年心境愈發沖和的緣故。

後人論辛、陸詩詞,謂“時時掉書袋.要是壹癖”。其實用事只要貼切自然,沒有什麽不可以。近代詞人、詞論家況周頤指出必欲得天然妙語,“其道有二。曰性靈流露,曰書卷醞釀。”可謂知言。楊慎評此作:“英氣可掬,流落亦可惜矣!”楊慎於此拈出“英氣”二字.丁消沈遁世的基調中看到開朗超拔的壹面,具見法眼。在任何時代,作為壹個詩人的氣質來說,這種“英挺之氣”斷不可少。這是在品格和藝術創作中的間架和脊梁。

全詞用筆蘊蓄,頗見煉字煉句之功。如開頭只用八個字,就概括了南鄭從軍多方而的“豪舉”。“酒徒”二句,指出持身不同,遭逢各異,亦自言外有意。“占斷”壹句,只用六字,詩情畫意,境界全出。正如趙翼所說:“放翁功夫精到,出語自然老潔,他人數言不能了者,只在壹二語了之。”若姚範說他“蒼黯蘊蓄之風蓋微”,並非公允之論。

另外,此詞雖用了壹半篇幅描繪漁父生涯,但陸遊與張誌和壹類煙波釣徒全然不同。被迫投閑的漁父即使表面上再瀟灑悠閑,骨子裏仍是時時不忘“當年豪舉”的愛國誌士。正是這股內在的豪縱之氣,貫註於全詞,便在字裏行間和轉折推進中流露了壹種強烈的不平、怨憤、牢騷和孤傲,而詞中“誰記”、“獨去”、“占斷”、“元自”、“何必”等詞語,則在表現上述感情方面起了重要作用。 楊慎《詞品》:放翁詞,纖麗處似淮海,雄快處似東坡。其感舊《鵲橋仙》壹首,英氣可掬,流落亦可惜矣。

陳廷焯《詞則》:眉批:悲壯語,亦是安分語。

許昂霄《詞綜偶評》:感憤語妙,以蘊藉出之。結句翻用賀知章事,而感慨意即寓其中。

諸葛憶兵《宋詞品鑒》 :回顧生平,詞人抑制不住地牢騷滿腹。少年時候,也曾經有過“華燈縱博,雕鞍馳射”的恣意歡快生活。那時候,以為功名唾手可取,報國願望最終可以實現。豈知,年齡老大之後才發現,真正在現實社會中得意的都是壹無可取的“酒徒”,而像詞人那樣有遠大抱負的卻被迫隱居,“獨去作、江邊漁父”。退壹步,詞人只得與“輕舟”、“低篷”為伍,生活在“蘋洲煙雨”中間。實現功名抱負需要皇帝給予機會,而隱逸則完全是個人的事,所以,就不需要皇帝賜予隱逸場所了。結句的牢騷,是對當朝皇帝不滿的充分流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