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如其詩,讀了《走在風中的女子
》,我們會感到詩作者是壹位性情開朗,能給處處帶來春風,送去歡樂的人,她對社會、人生,以及多姿多彩的大自然懷有滿腔熱愛。同時,我們也感到她那多愁善感的詩人潛質。
詩如其人,讀了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,我們也會在她詠物、抒懷、言情、表意的詩行中,感受到詩人具有善良、溫婉美好的心境。也許作者壹直生活在愛中,享受著各種各樣的愛:親友之愛、戀人之愛、朋友之愛、同誌之愛。因而,她對生活也回報以真誠的愛,並凝結為詩。在牧童的詩中,物我是相通的,都具有靈性和情感。都具有真純善美的內涵。在這樣美好心態的映照下,作者審美的目光投向人,便產生了真摯的友情,投向了物,便呈現了快樂,投向了詩,便誕生了壹首美好詩篇。
因此,我們可以認為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是牧童在發自內心的善良美好心態驅動下,真純善美審美取向的結晶,同時,這種美好的心態也是她的詩能夠充盈著詩意表達的根源。
壹
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所囊裹的題材並不宏大,所歌吟的對象,並不指向遼遠。其中所收四輯124首詩中,基本是在作者的生活範圍內,隨手擷取的身邊物象。但這些物象壹經作者詩意的想像,並將個人情感傾註其中,便具有了融融的感染力。她的詩大多不是寫給眾人的,甚至僅僅是給予熟知者閱讀的。但這些詩的內涵卻並不狹小,因為它們並不僅僅指向尋常瑣事,也不沈陷於個人的恩恩怨怨。而是以濃濃的詩情,表達了對生活中蘊含的真純善美的細微體驗,對真摯情感的依戀和珍惜,對自然、人生中美好事物的發現和珍重。因此,在詩集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中,我們雖然沒有看到技巧疊出,更沒有看到華麗的服飾和難解的霧障,但她們卻以清平易懂、感情濃郁、詩意盎然受到人們的喜愛,這是因為牧童能夠自覺或不自覺地,將內心深層的審美感受,用簡潔的方式,進行詩意表達的結果。
在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第壹輯中,有許多詩篇便充滿了美好詩意。在《夕陽晚照下的牧童》這首詩中,作者用虛擬的意境,表達了對自然、對人生的壹種獨特體驗、她的表達是詩意的。例如:“手握壹支短笛/獨對夕陽/吹壹曲悠揚的情歌/裊裊娜娜”這樣的美好意境,只有在詩意的心境下,才能創造出來,而在這“夕陽晚照下”,詩歌所敘述的情節,卻在流動,“牛兒不再吃草”,“聽主人幽幽訴說/任晚霞把自己染成/壹團金色的音符”。但描摹美好意境並非作者本意,抒發內心情感才是真正目的,於是“壹位詩人/莫名地憂傷起來/用手指蘸壹抹夕陽的余輝/在牧童的額頭上/點壹枚絕世美麗的印記”,於是情景交融在壹起。我們感受到了“美好”,但作者表達的“美好”是什麽呢,具體所指是什麽呢?都在朦朧之中,任由讀者去體味,也許是自然與人生美好感覺的融合。但又很難確指是哪種美好,在這裏,我們只能借助自己的體驗,給予多解。在關於“瓷娃娃”的三首詩中,作者又用壹個具體的物象,表達了對生活中美好的珍愛之情,對於潔白美好的“瓷娃娃”,作者仿佛進入了童話世界,表達了珍愛憐惜之情,這是對真善美的喜愛和珍惜,因而,作者“怕震出妳的眼淚”,“只想讓您在童話中無憂地吟唱”。在詩中,即有對審美對象,美好形態的贊賞,又有發自內心的對美好事物的喜愛憐惜之情,詩的表達是具象的,其心情是細微的。而《春晴》壹詩,則又別具情趣,詩中不避稚拙之嫌,用傳統的擬人手法,營造了壹幅萬物蘇醒的春情圖。很顯然,作者正是要在這種意境中贊頌春天之美,生命之美和物我交融的體驗之美。於是在作者眼中,春天來了,那是因為“魔術師撒下壹把種子”它引動得“人間便開始萌動/小花小草們不安分起來/柳葉也半睜著眼晴/與春風調情”作者在詠物的時候,總要把筆鋒落向人之情,把愛物之情引渡到愛人之情上,於是“壹顆顆春心/享受撩撥/少女的喃呢/是花開的聲音/草叢中那口小井/開始泛潮”純潔美好,春之美、詩之美,詩情之美,溢於詩行。此外,還有《心情》,詩中以“壹切都是新的”“壹塊新來的/還有我的心情”為基調。而在《春天的聲音》中,則又以“春正走來”,“快了/快了/也許,我壹轉身/呼啦啦/花兒就開了”,作為階梯,步步深入地表達了作者以歡快之情,以渴望之情,向往和迎接美好大自然欣賞萬物生機的詩情。
牧童在詩中所表達的內心情感是獨特的,沒有絲毫的勉強和作勢。這是因為,她在詩中抒發的是真情,是真純善美之情,是用美好的心態和眼睛觀照萬物的美好之情,正因如此,她的詩才具有鮮明的個性,才呈現濃濃的詩意,才具有動人的力量。
二
悲憫情懷是牧童詩歌又壹突出表現,對於壹個詩人來說,不僅要有生活,要有技巧,要有語言,而且要有人文素質。這是因為在人類的歡樂之下常常彌散著痛苦,發生著貧弱者十分平凡的掙紮和抗爭,對於這些,壹個普通的人可以視而不見,但對於壹個詩人來說卻不能不予關註。壹個詩人的才能會有大小之別,藝術修養也會有厚薄之分,但壹個真正的詩人,必須具有悲憫的品性與情懷。
牧童詩歌的悲憫情懷源自以真純善美為核心的審美指向,在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中,我們不僅能看到她對生活之美的贊賞和分享,也會看到她對生活中“暗傷”的悲憫與感傷。這類詩作都無形中體現了作者審美視野擴展的痕跡。
在詩集的第二緝中,歡樂與悲憫同在,興奮與感傷並存。當作者將審美指向轉向社會人生中的某些事物時,作者所看到的無論巨細,都呈現了華美色彩。在公交車上作者《與嬰兒對視》,她感到了生命的美好,這種對視是“壹次目光的神交”是“等待萬年的奇遇”嬰兒“目光中的黑”“令整個世界潔白無瑕”,讓作者聯想起壹串串美好的詞語。在這壹輯中,作者還俯身撿起了許多關於社會生活的美好珠貝。在《街頭掠影》《園中壹瞥》和《壹千只小鳥的舞蹈》等詩中,都能以具體的物象表現社會之美、人生之美、生活之美。而在《苦楝樹》中,作者則又完全用寫實的手法,娓娓道來,極言苦楝之苦和外婆的孤獨之苦。在對“極苦”鋪陳之後,又用“頓悟”的手法揭示了生活中“有壹種東西/擁有了再失去/就會/心苦如楝”在這裏作者十分含蓄地展示了自己的審美體驗,壹種對客體的體驗與主體的體驗相疊加的個人體驗。擁有愛與親情是幸福的,而失去它則是極其痛苦的。當然這首詩的可取之處在於其內涵,而失手之處則是過於“實”和“直”,不能使人余味三咂。
但牧童並非僅知歌詠生活之美的詩人,她在關註生活的同時,也深知生活並不全然以風花雪月,才子佳人構成,生活中也有災難和不幸,也有痛苦和缺失。因而,對於這些生活的“暗傷”,牧童同樣給予了關註和擔當。牧童在許多詩篇中,表達了對世間紅紅綠綠表象下受難受辱生靈的悲憫與施救,短詩《沒有人看見草生長》,意蘊頗為深長。詩中以小見大,因微知著,表現了社會,人生乃至宇宙萬物,生生滅滅的主題,既有對萬物規律的探解,又有對人間滄桑的感慨,攘攘人境,在無形中消長,隱隱地表露了詩人對人之命運、人之歸宿的悲憫之情和蒼涼之感。
牧童詩中的悲憫情懷有時施之於人,如《折翅的鷹》《給受傷的小牛》《我不想看到妳悲傷國《吹簫的人》等都表達了對生活中肢體的殘者、心靈的傷者的關註,同情,撫慰和憐惜。在《折翅的鷹》中,不僅悲憫“是鷹/妳卻折斷了翅膀”而且由衷地贊嘆“妳的骨子裏/藏著壹種看不見的力/妳用信念/向著生命的制高點飛翔”這裏不僅有關註和憐惜,而且對於“折翅的鷹”的抗爭精神、給予了敬重與褒揚。
牧童的悲憫情懷不僅施之於人,還能由人及物,視物為人,賦予物以人性。對於那些在想象中人化了的物寄予了割心割肉般的悲憐,那有鋸傷的桌腿,讓作者“壹走近妳/我的心就痛”(《暗傷》)而站在雪地裏的雪人兒,雖然那“笑微微的模樣兒”令作者心喜,但壹當想到雪人兒並不能長久的存在,便又在心中湧起了酸楚:“突然我好怕/怕太陽出來/她哭”(《雪人兒憂》)而因為自己愛花而折了壹朵,作者則又悔又憐,甚至感到了心疼,這種疼是懺悔中的自懲,壹定要“直疼到花疼的程度”才能心中稍安。這種憐物傷情的獨特心態,是審美感受的壹種畸變。從這種傷痛般的悲憫與自責,我們又感受到了詩人心靈的純潔和美好。
三
詩是言情達意的最高語言形式,它尤其是詩人情感感受和情感歷程的記錄和留影。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的審美指向,並不囿於作者目之所及的外界事物,她還敢於指向作者內心深處的自我。指向或許壹向幽閉的心閾世界。在平素,作者內心的情感可能不會喋喋於口唇之間,但它卻會在心底潮起潮湧,這些情感的隱秘壹旦融入了詩,便會異彩紛呈,蘊含著滾滾熱流,甚至“燙傷了銀河”,從而使詩更具有個人化特點。
牧童詩歌的個人化特點,不僅在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第四輯《心語低訴》中較為集中,而且在其它各輯中也可見蹤跡。這些詩是作者內心情感的傾訴,這種傾訴大多不是外向的表白,而是更致力於對情感私秘性的流露。這咱流露和展示,展現了作者對心靈真純善美的渴望,向往和追求。因而,使詩顯得更真情、更直率。這種詩情表達的個人化傾向,也使詩歌的審美指向進入個人情感的新的領域。
當然,牧童詩歌中的個人化傾向,還不是十分強烈和深入,但這些詩的個人化傾向表現出以下三個特點:壹、對女性私秘性情感的直率獨白;二、對個人心理空間的深層觸動,引燃了自戀情結;三、在情感世界表現了較強的女性主體意識。
對於深深的戀情,作者這樣直率地表白:“把心/栽在夜裏/長出思念/化作輕輕的羽/乘著黑/飛進另壹棵心裏//讓風兒把兩顆心/栽進同壹個坑兒/長成樹/在陽光裏/並排/站立”(《卻把心栽》)當作者表達相思之苦時,又是這樣傾訴:“思念/扇動著翅膀/在冬的暗夜裏飛行/撩亂的心緒/結成疙瘩系成扣/無法解開//他鄉的冬天/壹定更冷吧/相思成災的時候/今晚/妳也想我嗎//(《當妳熟睡的時候》)而《幸福標本》壹詩則在個人化傾訴中步子邁得更大。
在作者的情感記憶中,也有揮之不去的憂傷,對於這些憂傷,詩中也有坦率的吟詠:“熟悉的背影漸行漸遠/終於走出了我的視線/我把記憶中的美麗與憂傷/沈澱成壹粒帶殼的種子/珍存在心的壹隅/封上蓋加上鎖/發誓永遠不再觸及“(《往日的憂傷》)
這些詩篇都直訴了隱於內心深處的情感波瀾,這些敘述內涵都屬於詩人個人的隱秘,這樣的直訴,使詩自然顯示了真誠和真情,因而更具感染力,這種個人化的傾訴,是對虛假感情入詩的反叛。我們還明顯看到,由於牧童在詩中個人化的直訴,遠離了直白的“說理”,有意使所訴情感化作具體生動的形象,因而這些情感便更加形象,更加動人。
在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中著力表現作者內心情感私秘的詩篇還有許多,其中以下面三首更為強烈。
《幻想》是首珠圓玉潤的短詩,它的意境是美妙的,它的想象是奇特的,它所表達的對愛情的執著不僅是熱烈的,而且更是堅定與恒久的。作者把對愛情的珍愛凝結為“壹種優雅的姿勢”這種優雅的姿勢是壹種含蓄而典雅的姿勢,它有別於那種表面化的熱烈和狂醉。而詩中進壹步表達的執著,也不是流於俗常的信誓旦旦,而是更加具體、更有象征意味的“壹幅深情的對吻圖”,並且讓這幅圖更有動感、更具流程,“億萬年後/遊人揀起壹顆透明的琥珀/琥珀裏/包裹著壹對美麗的精靈”由此,詩人將內心的感情體驗,通過富於動感的形象表現得含蓄、濃烈、恒久,因而也極富詩意之美,更耐品味。
《柳葉悲風》則是壹首淒婉的歌,是令人神傷的歌。由於詩的含蓄,也使詩的指向多岐。在詩中詩人給我們展現的是這樣的意境:柔的柳、美的象征,卻在淩厲的北風中遭受鞭笞,使我們如同見到了酷刑下的竇娥,“柔媚的柳/換不來冬天的憐惜”“冬天用北風作鞭子/壹次次抽問她/在慌亂的搖曵中/她無處藏身//柳脫下彩裝/換上素衣/為自己唱著挽歌/多麽哀傷”作者的情感和心語,完全用柳的形象表達,使我們產生加倍的揣測,只有末段的兩句,作者才給我們以些許暗示:“柳葉飄飄/那是柳對春風深情的呼喚”綜觀全詩,我們不能明確,這樣的意象征,究竟何指呢?除了我們能夠明顯感到作者對柳是在垂淚訴說,並寄予深深同情外,我們很難認定詩人的主觀意圖。也許僅僅是在哀憐秋風中的柔枝,也許是借喻苦難中的弱者,也許是在極言壹種愛情的煎熬,甚至疑問,是否也有詩人的心境自比。總之,這首詩永遠是猜不透的謎,是個永遠解不開的團,由此它的象征意味更顯突出,且呈四射狀態。
而得失兼半的《上帝是我們的紅娘》,更具有直接的感染力量。這首詩由於所訴之情的飽滿激蕩,因此,竟使作者謝絕了壹切技巧,而采用直訴的手法,詩中的激情如澎湃飛瀉的瀑布,將作者內心蓄勢待發而又真執幽婉的濃烈情感傾瀉出來。這首詩所負載的濃郁情感,在內心蘊積得那樣醇烈,因而,它僅借助連續的呼告和排比,就將感情推向了高潮。詩中雖無雕飾,卻由於詩情的真純濃郁更具穿透與震撼的力量。這首詩所傾訴的個人情感是詩人的私語,但由於它的真純善美,卻產生了令人為之感動的效果,讓人忘記了它的直白之憾,由此,我們也更能看到:情感是詩歌的第壹要素,有時,對真摯情感的瀑布式傾訴,也能勝於炫弄技巧產生撼人心魄的魅力。
然而,這首詩的缺憾也是顯而易見的,這樣直瀉式的抒發情感:缺乏回環曲蕩,也難以引發層層回味,這樣的寫法,只可壹而不可再,因為它不免顯得簡單而直白,不能讓人產生含蓄的詩美享受。此外,由於表達的缺乏層次,過於遠離技巧,也使其藝術性大打折扣。 牧童詩歌中個人化的自戀傾向,是她審美指向內化的壹種表現。《側影》是個人審美心理的自然流露,詩中表達的看似是對客體的審美情節,實則它是詩人對美的自戀。這種自戀的核心仍然是對世間美好事物的欣賞和戀念。詩集中諸如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《紫色情結》《古典女子的夢》《這樣壹個女子》《落紅》等,都具有或多或少,或隱或顯的自戀傾向。詩人審美心理的這種自戀仍是源自對真純善美的無比熱愛和向往,在這種極強烈的美好心態下,作者眼中的物我達到了交融和同壹,都具備了種種美好的物質,並成為動力驅使詩人陶醉、欣賞和吟哦。
此外,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中壹些詩篇所表現的女性主體意識也是比較強烈的。寫情詩,尤其是女性寫情詩往往會陷入壹種窠白,必須寫成細藤纏樹、小鳥依人,甚至纏綿悲切方可。似乎不如此,便不能表達女性之愛。因此,我們讀到的許多女性情詩往往失去自我,或者喪失了女性的獨立地位。牧童在詩作中則明顯超脫了這些。她在詩中自然地強調了女性的主體意識,在愛中也要使自己處於敘說強調了女性的主體意識,在愛中也需使自己處於敘說主體的位置。她說:“如果我是壹朵花/決不做牡丹/我不願招惹/四月裏那麽多男男女女浮躁的目光”(《如果我是壹朵花》)短短幾句就凸現了個性特點和沈穩自醒的主體意識。而在《紫色情結》中,則又借助對紫色的獨自鐘愛,表達了不羨“高貴”,獨喜它“不媚俗”的品質。這既是作者價值觀的表露,也是清醒的主體意識的體現。另外,在紛至沓來的蜂飛蝶舞中,又表現了作者對情感的節用。而《給受傷的小牛》則又在充滿情趣的敘說中,意外地表現了作為敘述主體的突出地位:“主人想把小牛/變成嬰兒般那麽小/抱在懷中/用溫柔的手/輕輕拍它入眠/壹覺醒來/也許/小牛又可以撒歡了吧”在這種主體意識下,詩中同樣表現了柔情、愛憐、喜悅和祝願,同時,我們也看到了述說者柔中的剛性。
四
由於牧童能以童真般的審美心態面對生活,她對生活中“美”的向往和憧憬又激發自己產生充盈的情感。在她的眼中,壹棵樹壹朵花,壹隊螞蟻,壹座桃林,甚或壹陣秋風壹種顏色,無不引起她情感的漣漪,無不使她或喜或悲,或酸楚或痛苦,正如杜甫詩中所言表的:“感時花濺淚,恨別鳥驚心”
對於來自生活的美好感受,牧童並未將其直接訴諸筆端,作率意處理,而是能經過進壹步的詩意創造。用新鮮的藝術形象,再現這些感受,令人有耳目壹新的感覺。例如頗耐咀嚼的組詩《桃林小語》就是壹組清新情濃又極具美感的小詩。在這組詩中具象的桃林、桃花、桃葉、花瓣,都是作者眼中美好的事物,都能引起作者的審美關註,都壹壹掀動了作者的記憶,但作者的表達又是清醒的,她不把物象作表面的渲染,極言其人人可見的美,而是用擬人的手法進行獨特的想象創造。讓桃林中的諸種物象都具有和自己相同的情感和心思,卻會和自己進行心靈的交流。於是“春風吹亂了頭發/桃花染紅了心事”於是“桃花用更象的花瓣/把妳隱藏/其實/桃花知道我的心事/只是她願意/為我守口如瓶”於是“桃花與桃葉爭春/桃葉還沒睡醒/桃花就開了/就象少女/急於把自己的美麗/拿出來示人”在這組詩中,物我交融,物物交融,構成了詩意充盈、洇洇而潤的感染效果。
這樣的審美表達,便是“移情”的結果,這種“移情”是作者濃郁情感的外射,它不僅使所言之物具有了作者的思想情感,而且也給讀者留下了更大的想象空間,從而產生了“潤物細無聲”的感染魅力。
《走在風中的女子》中,也有為數不多,但又頗耐品味的哲理詩,它們短小精悍、意趣盈然。各自用形象隱示了作者的哲理思考。
哲理詩的寫作,存在壹個如何“明理”的問題。在寫作中,如果稍有把握不準,就會有“說教”的陰影相隨,而好的哲理詩,則能自覺地剔除說教的成分。牧童在哲理詩的探索中,似乎很註意這壹點,她能著意將哲理化於可感可知的形象與情緒之中,使讀者在感知形象,品咂詩的意蘊和作者的指向,從而意外地收獲哲理。
詩集中,壹首不太引人註意的詩《下樓梯》,其實很有旨趣。詩中,作者用白描而又形象的筆觸,看似不經意地為我們敘述了壹個情節:“李媽下樓梯/壹腳踩空/摔斷了骨頭/很嚴重”這樣的簡略描述,是十分平淡的,如果詩中僅局限於這種表面的描述,顯然失於膚淺,但作者卻僅將這些情節作為鋪墊,然後將筆鋒輕輕壹轉,便作了“抽離”處理,又從“理”的線索中暗示人們深思,“其實/她也就錯了壹步/僅僅壹步”。在詩中,哲理之虛,寓於“下樓梯”的形象之中。但詩中究竟含了什麽哲理呢?似乎明示了,又似乎沒有明示,但又引動人們去品味思索。在恍若有悟中,得出各自的答案。在另壹首詩中,哲理同樣表達得含蓄而深刻,詩中所述是生活中極為普通的景象:“沒有人看見草生長/壹陣風吹來/草就綠了”但緊接的第二小節,又不留痕跡地揭示了人生與世事的哲理,“沒看見今天和昨天不同/轉眼功夫/人就老了”(《沒有人看見草生長》)讀到這裏會令人心中壹沈,想到:時間轉瞬即逝,滄桑不留痕跡,今天尤為珍貴。
五
掩卷而思,我們會不由思考:牧童的詩所取題材,並不屬重大,她所註視的領域,也屬尋常,可以說都是些人人滿眼皆有、俯拾皆是的事物,但為什麽這些事物壹經作者詩化,便給人以清新愉悅之感,令人感到新鮮和驚奇呢?這是因為,牧童能以純真美好的心靈之筆,去觀照萬物,賦萬物以五彩,視萬眾為善美,因而在她的心裏,生活便是詩意地生活。我們可以指出牧童的詩歌還存在這樣那樣的不足,但她詩歌的清純和富於個人化的特點,卻是獨特的,這種特點以她獨有的姿態,給河洛詩壇吹進了壹股清新之風。
但,正如同玉石難免會有瑕疵壹樣,牧童詩歌的不足也是明顯的。首先,詩歌涉獵的題材範圍還有局限,應向生活的廣度和深度開掘和擴展,其次,在宏觀生活感受方面,不僅要註意外部感受與自我感受相結合,還應讓這種結合更富有層次,使詩歌的意蘊表達更具藝術性和含蓄性。當然,由於牧童的詩歌創作,過於註意情感的直率傾註,因此,也顯出了表達的匆忙。因而就出現了,忽視手法運用,忽視語言錘煉,形式漸趨固定的傾向,這些都應引起察覺。
但,也正如璞玉壹經雕琢便會異彩紛呈壹樣,牧童只要在詩歌藝術上不斷突破自己,便會不斷取得新的成果。
那麽,讓我們期待牧童在詩歌創作上取得新的成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