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島
壹切都是命運;
壹切都是煙雲。
壹切都是沒有結局的開始;
壹切都是稍縱即逝的追尋。
壹切歡樂都沒有微笑;
壹切苦難都沒有淚痕;
壹切語言都是重復;
壹切交往都是初逢;
壹切愛情都在心裏;
壹切往事都在夢中;
壹切希望都帶著註釋;
壹切信仰都帶著呻吟;
壹切爆發都有片刻的寧靜;
壹切死亡都有冗長的回聲。
《這也是壹切》
——答北島的《壹切》
舒婷
不是壹切大樹,
都被風暴折斷;
不是壹切種子,
都找不到生根的土壤;
不是壹切真情,
都流失在人心的沙漠裏;
不是壹切夢想,
都甘願被折斷翅膀。
不、不是壹切,
都像妳說的那樣!
不是壹切火焰,
都只燃燒自己,
而不把別人照亮;
不是壹切星星,
都僅指示黑暗,
而不報告曙光;
不是壹切歌聲,
都只掠過耳旁,
而不留在心上。
不、不是壹切,
都像妳說的那樣!
不是壹切呼籲都沒有回響;
不是壹切損失都無法補償;
不是壹切深淵都是滅亡;
不是壹切滅亡都覆蓋在弱者頭上;
不是壹切心靈,
都踩在腳下、爛在泥裏;
不是壹切後果,
都是眼淚血印,而不展現歡容。
壹切的現在都在孕育著未來,
未來的壹切都生長於它的昨天。
希望,而且為它鬥爭,
請把這壹切放在妳的肩上。
《再別康橋》
徐誌摩
輕輕的我走了,正如我輕輕的來;
我輕輕的招手,作別西天的雲彩。
那河畔的金柳,是夕陽中的新娘;
波光裏的艷影,在我的心頭蕩漾。
軟泥上的青荇,油油的在水底招搖;
在康橋的柔波裏,
我甘心做壹條水草!
那榆蔭下的壹潭,
不是清泉,是天上虹,
揉碎在浮藻間,沈澱著彩虹似的夢。
尋夢?撐壹支長蒿,
向青草更青處漫溯,
滿載壹船星輝,在星輝斑斕裏放歌。
但我不能放歌,悄悄是別離的笙簫;
夏蟲也為我沈默,沈默是今晚的康橋!
悄悄的我走了,正如我悄悄的來;
我揮壹揮衣袖,不帶走壹片雲彩。
《鄉愁》
余光中
小時侯,
鄉愁是壹枚小小的郵票,
我在這頭,
母親在那頭。
長大後,
鄉愁是壹張窄窄的船票,
我在這頭,
新娘在那頭。
後來呵,
鄉愁是壹方矮矮的墳墓,
我在外頭,
母親呵在裏頭。
而現在,
鄉愁是壹灣淺淺的海峽,
我在這頭,
大陸在那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