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百年以後
地上的河流斷成兩三截
我帶上妳的手到天上，洗手
天上的河流清澈照見太陽的溫暖
魚兒遊進巖石
妳說只需壹場大雨
魚們不會跑上陸地
手洗落層皮也不必羽化成翅膀
也就只是壹場雨
壹場雨以後
魚上樹了
沿著天地間河流偶然的漲潮
飛翔，飛翔到高處
或者由壹陣季候風賜生於高處的天池
而高處的風穿不過壹條河流
雨散向四面八方
再過壹百年
到天上洗手的人
撈不起半條活魚
手指撞碎壹塊巖石
魚在石頭裏遊來遊去
＜洗壹洗手＞
在清水裏洗壹洗手
不是要洗去那些不愉快
而是要讓過去的日子
像油頁巖壹樣的顯現出來
在泥土裏洗壹洗手
不是要洗去那壹點點墨水
而是要讓生命留下
被歲月漚過的味道
在火中洗壹洗手
不是要洗去寒冷的感覺
而是要聽壹聽
血液驚醒時的呼叫
在月光裏洗壹洗手
不是要洗去愛情中的霜
而是要洗去那些曖昧
模棱兩可，模糊不清
在閃電裏洗壹洗手
不是要洗去瞬間的刺激
而是要洗去那些
不是黑夜的黑……
洗手
-寫給壹些驢的座佑銘
題記：壹輩子總在不停地洗手，所以這是件含糊不得的大事情
那天洗手的時候
驢 把結婚的戒指沖進了下水道
驢重新買了壹模壹樣的 套回了無名指
這天洗手的時候
驢 格外地小心了
他緊緊地摞住了自己的魂
那東西要是沖進了下水道
大街上
驢是再也買不回來了的
《去那條河裏洗手》
去那條河裏洗手，倒影浸在
罪的源頭：從鮮花廣場的方向①
我聞到自身的幹渴，這被誰遺傳的
幹渴，像壹塊等待燃燒的柴薪――
燒死自己的先知，任何時代
除了被疼痛的火舌舔醒
我沒有任何醒來的可能
去那條河裏洗手，被憤怒的漩渦
淹沒：在壹個空氣都淪為幫兇的
年頭，該怎樣謀壹份差事？
在市政廳的打字機上敲擊血腥
還是在集中營裏批發死亡――
如果上帝允許我思考，我能超過
那位哲學教授的頭腦？②
去那條河裏洗手，只獲得壹個個
絕望的回聲：每錯過壹次劫難
都在我心裏投下壹圈更大的黑暗
就是說，在別人的傷口裏
根本無法把自己洗凈
就是說，另壹條悲劇的河流
正從膝蓋跪成的沙灘漫過
① 1600年在羅馬鮮花廣場，布魯諾遭火焚。
②海德格爾曾將1933年希特勒上臺當作壹場形而上的革命加以慶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