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本來是富貴之家的子弟,平時立身處世,總是孜孜以求增進自己的才學。我雖有感於時事的多舛,自己郁郁不得誌,但壹想到報效國家,便常常孤身壹人在草莽之中拔劍而起。我向西馳騁過丁零族建築的邊塞堡壘,向北到過單於臺。我登上高山,遠眺千裏以外的景色,心中懷想著古人的事跡,不禁心潮澎湃。誰說不要忘記古人壹心愛國而身罹禍殃的教訓,我的報國之情除非身軀被磨損、消滅,化為塵土才能消失。
鑒賞
這首詩是詩人自述生平之作。詩人出身豪富之家,卻篤誌經學,不是習於安常處順,而是仗劍千裏,敢於為國捐軀。更難得的是,詩人能夠堅持舍身為國的誌向,壹以貫之,矢誌不渝。
“本為貴公子,平生實愛才。”句意為:我本來是富貴之家的子弟,平時立身處世,總是孜孜以求增進自己的才學。據《舊唐書·列傳第壹百四十》載:“(陳子昂)家世富豪,子昂獨苦節讀書,尤善屬文。”可見詩人這兩句詩確實是充滿自信的自我評價。壹位“出汙泥而不染”的才華橫溢的貴公子形象自然而然地凸現於讀者眼前。
“感時思報國,拔劍起蒿萊。”蒿萊,野草叢,喻指草野之所在。句意為:我雖有感於時事的多舛,自己郁郁不得誌,但壹想到報效國家,便常常孤身壹人在草莽之中拔劍而起。詩人不但才華橫溢,而且誌存高遠。封建知識分子崇尚“達則兼濟天下,窮則獨善其身”。而詩人懷才不遇,沈淪下僚,卻不肯潔身自好,不肯“獨善其身”,而是念念不忘報國,不忘天下蒼生,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氣概,使這兩句所抒發的愛國熱忱更有壹種悲烈的壯美,因而倍受後人稱道。
“西馳丁零塞,北上單於臺。”丁零,古族名。西漢時分布於今貝加爾湖以南地區,東漢時部分南遷,後漸與其他民族融合;單於臺,故址在今內蒙古呼和浩特西。句意為:我向西馳騁過丁零族建築的邊塞堡壘,向北到過單於臺。詩人曾兩次出塞,第壹次到達張掖、居延(今內蒙額濟納旗)壹帶;第二次主要停留在今北京、河北壹帶。因此,這兩句詩可謂是詩人對自己邊塞生活的形象概括,而非憑空想象之辭。其廣闊的生活背景,令這兩句詩別有壹番滄桑壯烈的韻味。
“登山見千裏,懷古心悠哉。”句意為:我登上高山,遠眺千裏以外的景色,心中懷想著古人的事跡,不禁心潮澎湃。詩人壹生很不得誌,沒能在馳騁疆場中實現自己報國的雄心壯誌,反而遭到排擠打擊,萬般無奈之下,只能借助文字抒發自己的愛國情懷和憤懣情緒而已。這兩句詩正是詩人報國雄心難以實現而郁悶不已的體現。但即使在這種情況下,詩人依然熱情不改,以古為鑒,壯心不已。
“誰言未忘禍,磨滅成塵埃。”句意為:誰說不要忘記古人壹心愛國而身罹禍殃的教訓,我的報國之情除非身軀被磨損、消滅,化為塵土才能消失。這便是詩人“心悠哉”的具體內容。意即雖然古人多有“信而見疑,忠而被謗”象屈原那樣的情況,而且當今又不乏這樣的事例,但絲毫不能動搖我的報國之心,我將鞠躬盡瘁,死而後已。
全詩激情洋溢,昂首闊步,激動人心,從生平寫起,直到誌向、經歷,而後是所處的現實和堅持誌向的決心。句句相承,血脈勾連,邏輯性極強,宛如詩人奮鬥不息的壹生。
詩人完成《感遇詩》剛三十首時,京兆司功王適看後驚呼:“此子必為天下文宗矣!”可見詩人的《感遇詩》因其直面生活,有感而發,從而能給讀者以強烈的藝術震撼力,在當時的詩壇,乃至在整個中華詩歌史上,都堪稱為壹顆璀璨的明珠,光耀千古。詩人此後又陸續成了另八首《感遇詩》,這壹系列《感遇詩》是詩人壹生創作的薈萃,也是詩人壹生憂國憂民、奮鬥不息的絕佳記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