亦有人說:“與世事背離的詩情毫無意義。”
這種探討如同要對矛盾存在做出辯證,詩歌的表現方式沒有黑白分明的界限,它以或糾纏、或矛盾、或吶喊的各種手法反復撞擊麻木,在極少數中,用血和骨頭站立成力拔山兮氣蓋世。海納百川 有容乃大,接納所有文化藝術的存在形式,是壹種能力,也是社會發展的縮影點。
讀老三亦梅的詩似覺壹道寒光沖破雲層,然後,就被利刃擊中了。
他說:“墮落或者雕零/花朵堅持綻放/企望改變雨水的流程/我的詩或許只是那壹現的曇花/若是我們次第盛開/短暫的延續/美麗不絕如縷。”
讀詩,要透過意向去理解作者真正要表述的意義是很艱難的,因為妳不是他,無法處於他的環境與經歷,不可能成為他從文化到性情上的克隆。讀詩,我只能順著作者抒寫的字面去回味那些關於生命、關於愛、關於追求與存在的用詞組合,並通過這種無縫組合讓神經陣痛壹會兒。
老三在《琥珀之蝶——給屈原》的開篇題記中就寫:“所謂詩人,就是壹個自囚的靈魂。”自囚,不代表避世,自囚,是堅守底線絕不隨波逐流。
《琥珀之蝶》全詩借物抒情,透過壹只被禁錮於松脂之內的蝶,驚濤駭世地挖掘出那個千年前拋卻楚楚風姿投入汨羅江的詩人。作者以嫻熟高超的手法轉換再轉換,把對詩歌、對生命、對理想、對宿命的意誌淋漓盡致層層剖解。
晶瑩欲滴的松脂、凝結成化石的蝴蝶、屈原、作者、生命、決絕、愛與憂愁……透過字行撞痛心靈,讓人唏噓。
解讀:
壹顆晶瑩的松香如淚,把所有寂寞交給蒼松嶙峋的枝,歲月流轉,風霜淒厲,它在期待什麽?
我是壹只斑斕的蝶。或許世界過於無序,或許那縷暗香過於芬芳,我停駐在壹滴松香前:這晶瑩剔透的純潔是多麽美麗多麽可怕的誘惑!松香啊,妳是閱歷多少滄桑才潛伏在我必經的這松枝之上?妳是否也期待著我順妳壹縷幽香翩然而至,如壹場曠世的相逢,投入妳以芬芳為餌的懷抱——飛蛾般的義無反顧。
還有那麽的願望呵!就要把那些報國無門的夙願、那些未了的思想都裝進寒酸的行囊了……
“楚天沈沈/我的憂傷是雨/是失弦的鳥語/是仲夏的菖蒲/落落寡合。”
汨羅江嗚咽,前方就是盈盈剔透的美,邁出這壹步,我就沿著目光穿過壹片繁華似錦,而後,如壹朵雪花融入妳溫潤的唇。那裏,會有我千百次回眸的闌珊,即便萬劫不復,也要為雋永的構思留下最後的潔白。
哪怕下壹步就融入這縷遺香,我的生命依舊流光溢彩。
我就這樣輕輕而來,懷載半生楚楚風姿與無邊寂寞。我將在妳遍體幽香裏續寫未完的作繭自縛,之後脫穎成蝶。在生命墜落之前,請容我再躊躇:“邁出這輕盈的壹步/就再也不能回頭。”這絕望的悲淒,是源於江水可容納壹具錚錚軀體,還是壹段松香美得讓人心痛誘惑?我把軀體與靈魂壹起,交給汨羅江水,如果插柳成蔭,請在多年後的端午黎明開出千朵芙蓉,綻放壹江輕柔的霞光照耀天地。
季節的曠野在輾轉在吶喊。我們在歲月的雕痕裏與生的價值回回對弈、落棋無悔,願意相信:樹木百年叢生、春筍在雨後蓬勃應運。可究竟是什麽帶走河岸上古老的傳說,留下斑駁狼藉?飛掠而過的鳥兒可能回答:除卻傷痕,還留下了什麽?
即便如此,我又怎能不相信生命如夏花般燦爛?生命倘若能在佛的法盤上旋轉輪回,那,就讓這清清汨羅江水濯洗我漫身風塵——我在繁華如錦的春天選擇離開,佇立成最優雅幹凈的風景。汨羅江收容我壹片冰心,等我以決絕優美迎接下次輪回。
“生命必須等待/靈魂必須自囚/愛必須孤註壹擲。”松香,我將自己禁錮在妳幽香體內,聽作繭自縛的四面楚歌,經歷千萬年冰冷巖層的磨折,終於凝成這枚晶瑩剔透的琥珀淚。若幹時光後,當我被從泥土捧出,誰,能給我壹個懷抱,溫暖所有崢嶸與蕭瑟?
那時刻,悲壯長歌踏江而來,被捧在手心的琥珀內,壹只蝴蝶栩栩如生。
老三亦梅在《詩者,我們》中寫到:“誰指引我泅渡白夜叢林/壹萬只鸚鵡學舌秋天的行板/白雲四處逃遁/在紅塵壹隅/我根植下孤獨/期待拔節成林/與風對峙。”
因此,他勇於成為那只被禁錮的蝶。
附:
琥珀之蝶——給屈原
所謂詩人,就是壹個自囚的靈魂。
? ——題記
?
壹
凝脂如玉,結在蒼松嶙峋的枝
恪守著經年的寂寞
需要多麽鋒利的霜刀
才能割開妳壹乘粗礪
風雨如晦,必須閱歷幾許滄桑
才釀就這滴盈盈的淚
玲瓏剔透,松香暗凝
透過那若明若暗的思緒
是什麽 以芬芳為餌
在生命的路口埋下伏筆
珠圓玉潤地策劃
壹次曠世的不期而遇
只等我涉足
二
繞過山谷雕謝的杜鵑
我來了? 在汨羅江畔落拓
楚天沈沈? 我的憂傷是雨
是失弦的鳥語? 是仲夏的菖蒲
落落寡合
逆風而去啊? 那些曾經迷失的薔薇
正沿著我的目光依次點亮
譬如放逐,被蟬聲此起彼伏追趕
我翩然若葉? 穿越壹片繁花似錦
以壹朵雪花的輕盈
輕盈的 融入妳溫潤的嘴唇
這是怎樣壹個雋永的構思
美麗源於美麗的相逢
桃之夭夭呵,當年年春回
妳可明白? 我千百次的驀然回眸
只為這萬劫不復的邂逅
三
輕輕的,我來了
依水翩躚? 與落霞***舞
壹生天賦風流? 我楚楚的風姿
來自深深的蘊藏
吐壹縷寂寞日夜糾纏
作繭自縛? 然後習慣於孤獨
在孤獨裏脫穎成蝶
如花? 於纖纖的枝頭搖曳
如壹縷檀香? 氤氳壹襲清麗脫俗的氣質
我的生命流光溢彩
琢磨妳遍體幽香? 我知道
邁出這輕盈的壹步
就再也不能回頭
再也不能回頭啊
所有生命在墜落之前
都試圖逃逸? 可在如此美麗的疑惑裏
總有壹種絕望不容躲避
插柳若是成蔭? 我把詩和自己的影子
撒進滔滔江水? 多年後
會不會在壹個端午的黎明
開出千朵芙蓉? 壹江輕柔的霞
四
端午不是夏天的源頭
生命如弈? 在歲月的阡陌落棋無悔
百年樹木,而春筍總在壹夜裏應運而生
占據每壹條道路
還有什麽? 流放在千蒼百孔的河岸
除了傳說,還有什麽?
我詢問每壹只匆忙的飛鳥
還剩下——什麽
當花兒離開枝頭? 曾經的諾言
落地即碎? 明天依然遙不可及
那還有什麽
五
假若生如夏花? 假若
生命可以輪回
那麽請容我躊躇
容我臨水為鏡
且容我臨水為鏡? 濯洗壹介風塵
縱然被春天流放
在下壹個輪回
我也以最優雅最潔凈的姿態
酩酊在妳壹片冰心
六
蟄伏在極冷極冷的冰層
在歲月之下
我們如膠似漆的等待多麽悠長
或者? 生命必須等待
靈魂必須自囚
愛必須孤註壹擲
皈依在妳溫暖的懷抱
此恨綿綿啊? 我的圍城我的宿命
我四面的楚歌
星霜暗換? 有多少繁華被風吹熄
多少鮮艷拋錨在記憶的深淵
今兮何兮? 誰與我穿越滄海
在千年以後栩栩如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