迢遙的牧女的羊鈴,
搖落了輕的樹葉。
秋天的夢是輕的,
那是窈窕的牧女之戀。
於是我的夢靜靜地來了,
但卻載著沈重的昔日。
哦,現在,我有壹些寒冷,
壹些寒冷,和壹些憂郁。
(壹九三壹年壹月)
《霜花》 戴望舒
九月的霜花,
十月的霜花,
霧的嬌女,
開到我鬢邊來。
裝點著秋葉,
妳裝點了單調的死,
霧的嬌女,
來替我簪妳素艷的花。
妳還有珍珠的眼淚嗎?
太陽已不復重燃死灰了。
我靜觀我鬢絲的零落,
於是我迎來妳所裝點的秋。
(壹九三五年十月)
《秋》 杜運燮
連鴿哨都發出成熟的音調,
過去了,那陣雨喧鬧的夏季。
不再想那嚴峻的悶熱的考驗,
危險遊泳中的細節回憶。
經歷過春天萌芽的破土,
幼芽成長中的扭曲和受傷,
這些枝條在烈日下也狂熱過,
差點在雨夜中迷失方向。
現在,平易的天空沒有浮雲,
山川明凈,視野格外寬遠;
智慧、感情都成熟的季節啊,
河水也像是來自更深處的源泉。
紊亂的氣流經過發酵,
在山谷裏釀成透明的好酒;
吹來的是第幾陣秋意?醉人的香味
已把秋花秋葉深深染透。
街樹也用紅顏色暗示點什麽,
自行車的車輪閃射著朝氣;
塔吊的長臂在高空指向遠方,
秋陽在上面掃描豐收的信息。
(壹九七九年秋)
《江南草》 李季
菊花怒放的秋天,
我第壹次來到了江南。
雖然我來也匆匆,去又忙忙,
但妳的美麗卻壹千倍地超過了我的想象。
望著妳那花團錦繡的城市,
最美麗的畫卷都失去了顏色;
漫步在風光明媚的水鄉,
就是傳誦千古的絕吟也顯得蒼白。
妳的美麗使我感到羞愧:
詞囊裏竟找不到壹個形容妳的詞藻。
人們說:“上有天堂,下有蘇杭”,
天堂只不過是人們按照妳的模樣編織的幻想。
我知道秋日裏還不能顯出妳的神奇美妙,
我見到的也只是妳那千裏花香中的壹棵草。
可是,我就要回去了,
我就要帶著這片草葉回去了。
我要把這片草葉帶到沙漠上,
我要把這片草葉帶回我的家鄉。
我要把它種在戈壁灘上,
我還要對我的鄉親們這樣講:
“用我們的汗水灌澆它吧,
讓我們的大戈壁也變得像江南壹樣!”
(壹九五七年八月)
《秋歌——之壹》 郭小川
秋天來了,大雁叫了;
晴空裏的太陽更紅、更嬌了!
谷穗熟了,蟬聲消了;
大地上的生活更甜、更好了!
海岸的青松啊,風卷波濤;
江南的桂花啊,香滿大道。
草原的駿馬啊,長了肥膘;
東北的青山啊,戴了雪帽。
呵,秋天、秋水、秋天的明月,
哪壹樣不曾印上我們的心血!
呵,秋花、秋實、秋天的紅葉,
哪壹樣不曾浸透我們的汗液!
歷史的高山呵,層層叠叠!
我們又爬上十丈高坡百級階。
戰鬥的途程呵,綿延不絕!
我們又踏破千頃荒沙萬裏雪。
回身看:壘固、溝深、西風烈,
請問:誰不以手撫膺長咨嗟?
風中的野火呵,長明不滅!
有多險的關隘,就有多勇的行列。
浪裏的漁舟呵,身輕如蝶!
有多大的艱難,就有多壯的膽略。
我曾隨著大隊殺過茫茫夜,
此刻又唱“雄關漫道真如鐵”。
我曾隨著戰友訪問黃洋界,
當年的白軍不知何處死荒野!
只有江河的流水長滔滔,
只見戰鬥的紅旗永不到!
只有勇士的豪情日日高,
只見收獲的季節年年到。
哦,秋天來了,大雁叫了;
晴空裏的太陽更紅、更嬌了!……
哦,谷穗熟了,蟬聲消了,
大地上的生活更甜、更好了!……
(壹九六二年九月二十九日)
《秋歌——給暖暖》 瘂弦
落葉完成了最後的顫抖
荻花在湖沼的藍睛裏消失
七月的砧聲遠了
暖暖
雁子們也不在遼瓊的秋空
寫它們美麗的十四行了
暖暖
馬蹄留下踏殘的落花
在南國小小的山徑
歌人留下破碎的琴韻
在北方幽幽的寺院
秋天,秋天什麽也沒留下
只留下壹個暖暖
只留下壹個暖暖
壹切都留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