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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心靈的風景樹

壹直希望有個清凈之地,在竹林深處,有壹處小院,小院裏面種幾棵常青樹,夜深人靜的時候,躺在院子裏面,聽夜雨輕輕敲打著樹葉的聲音。樹葉茂密如織,夜雨淅淅瀝瀝,當夜雨敲打竹林,細細碎碎,簌簌有聲,仿佛千百條春蠶正在啃食桑葉,又仿佛紛飛秋葉離開樹枝後飄落大地。

這種感覺像壹場夢,多半源自兒時的記憶。小時候,我常常有著莫名的孤獨感,放學後回家,總感覺無所事事。那時候,我喜歡壹個人坐在窗前,聽雨滴簌簌落下的聲音。雨滴光潔透亮,圓潤飽滿,像壹粒粒珍珠,從青灰色的屋檐上落下,噗噗,啪啪,咚咚,耐心而有節奏地敲打著巷子裏的青石板。青石板像壹張古琴,凹凸不平,斑駁陸離,寫滿歲月的痕跡,很有滄桑的韻味與古老的質感。下雨的時候,我喜歡光著腳丫走在青石板上面,尋找雨滴落下的痕跡——尾巴。

聽老人說,雲是雨的家,雨是壹群淘氣的孩子,在天上玩耍不小心把尾巴丟掉了,沒辦法,只能落到地上尋找尾巴。我聽了大開眼界,從此癡迷於尋找雨滴的尾巴。雨滴敲擊石板,石板嗚嗚鳴響,如果說這是壹曲樂章,未免有些乏味而又單調,但我總能從中聽出快樂與興奮,或許,我已經把她當成壹個童話了。

從雨的童話中,我依稀聽出了青石板的喜怒哀樂,聽出了小巷子的酸甜苦辣,也聽出了老祠堂的淺吟低唱。

小巷子盡頭有個老祠堂,我經常在裏面玩耍。老祠堂的破落庭院裏,有壹小片竹林。清風是壹只簫,吹過竹林嗚咽有聲。清涼的夏夜,月華如水,壹地竹影形同鬼影,魑魅魍魎,斑駁陸離,形狀萬千。竹影下面,有清泉壹泓,汩汩泉水是大地的眼淚,日夜不停地噴湧,無聲無息,無窮無盡。泉水的周圍,人們用磚頭砌了壹道矮壩,落成了壹口淺淺的堰池。堰池裏的水甘冽可口,清澈透明,風清雲淡的晚上,可以看到月亮在堰池上行走;夜深人靜的時候,可以聽到月光落到池底的聲音。

我喜歡在下雨的時候,走到堰池前,聽壹聽雨滴落在堰池上的聲音。

堰池水面像壹面鏡子,原本光潔發亮,雨滴落下,頃刻間鏡子支離破碎,讓我看了傷心不已。壹圈圈的水紋從池子中央向岸邊蕩漾——那是鏡子碎了之後的無言抗爭。雨滴落在堰池上,聲音特別柔和,特別細膩,宛若春夜喜雨,有壹種“好雨知時節,潤物細無聲”的詩情畫意。壹小會兒的平靜過後,堰池繼續抗爭,濺起的小水花仿佛壹粒粒小珍珠,頃刻間灑落水面,又頃刻間消逝得無影無形,讓人看了情不自禁地,想起煙花裝點夜空的絢爛無比與短暫無痕。

小時候,我壹直以為,守在池邊就可以看到雨的尾巴,縱然看不到,也可以打赤腳下去摸索到。待到雨停風靜,卻只見清澈的水面之下,依稀飄零幾片枯萎的竹葉。汩汩泉水依然流淌,雨的尾巴卻蕩然無存。我曾壹度推測,雨的尾巴也許是順著泉眼去了地宮。地宮下面有龍王,龍王能夠呼風喚雨,下雨應該就是他的惡作劇,而不是雨滴貪玩掉落了尾巴。這種無端的遐想,曾經塞滿我的大腦天空,伴隨我走過童年森林下的月光草地。

後來上學了,長大了,離家了,再無那份聽雨的閑情逸致。有時候回家壹趟,也是來去匆匆,短暫停留又匆匆上路,現在想起,並非不想聽雨,而是找不到當年聽雨的感覺。去年回家的時候,我特意在窗前聽了十幾分鐘,大雨如瓢潑,屋檐的雨柱瀑布般噴湧而下,轟轟隆隆恰似萬馬奔騰。我突然想到回家的這些天壹直在下雨,心中馬上有壹種不祥的預感,仿佛小孩子見到帶著口罩的醫生,還沒打針就要皺眉頭。當時母親也在身旁,默默望著窗外。不知什麽時候,她開始自言自語,感嘆當年雨水太多,又要大雨成災了,再下壹兩個鐘頭,也許巷子裏面可以撐船而過。我附和著說了兩句,突然覺得這場雨下得多余,雨滴聲嘈雜無章,聽起來也就索然無趣。

如今想想,去年回家聽雨的感覺非常荒誕,雨還是當年的雨,只是人已經是現在的人了,因此,現在的我聽不出當年雨落堰池的韻味,也只好從詩歌散文中尋找當年聽雨的那種感覺。夜深人靜的時候,我喜歡壹個人坐在臺燈前面,泡壹杯茶,趁著昏黃的燈光讀點文字優美的詩歌散文。窗外的世界,高樓林立,車流如織,鋼筋水泥骨架掩映得天空如此低矮卑微;窗內的小屋,壹燈如豆,清茶飄香,滴答,滴答,滴答,鬧鐘有節奏地在走動著。昏黃燈光下,壹個個烏黑發亮的鉛字,仿佛就是壹粒粒晶瑩剔透的小雨滴,壹點壹滴,整齊有序地落在了微微泛黃的木漿紙上。紙上輕微無序的折痕,恰似當年雨落堰池後蕩起的圈圈波紋;翻過書頁的沙沙聲,依稀就是當年巷子中雨敲青石板的回音。

文字中聽雨的感覺,壹定程度上彌補了我聽雨懷舊的失落,又在無形中給我留下了些許新的遺憾。慢慢品味,文山詩海中的雨滴,我似乎總可以用心聽到,卻始終無法用手觸摸,哪怕就是小小的壹滴。席慕容《如果下雨之後還是雨》,我只是找到了“離別之後壹個不可能出現的妳”——童年記憶;葉芝《柳園裏》的雨滴,大都落在懵懂青春的愛情童話故事裏,哥早就過了初戀的年紀,不會在雨中走入霏霏而又想入非非;余光中的《聽聽那冷雨》,描摹聲音的文字給力得可以浸透紙背,卻始終只是在寫意壹副雲霧氤氳的中國畫,遠看山有色,靜聽雨無聲。覺得最有意思的,可能還是壹位佚名詩人寫的《雨是心靈的風景樹》,內容有點幼稚,讀起來卻饒有趣味:

聽雨

哪怕壹場只有壹滴

佛說壹花壹世界

我說壹雨壹菩提

信不信由妳

反正我信了

路是走不動的墳墓

張開嘴吞噬雲霧

雨落花開

結壹粒風的種子

種在記憶深處

多年後

成壹棵搖曳心靈風景樹

到那時

我可以聽

清風吹雨

如醉如酥

讀過多次,依然癡迷。“雨是心靈的風景樹”,確實是神來之筆。“到那時\我可以聽\清風吹雨\如醉如酥”,反復咀嚼這句話,時而欣喜,時而困惑。在某個夜深人靜的晚上,臺燈前的我豁然開朗,剎那間醍醐灌頂。

也許要到那麽壹天,當我老了,頭白了,睡意昏沈常在爐火旁打盹。那時如果有壹個清靜之地,又得平生幾日閑,或許才能真正找回當年聽雨的感覺。聽雨需要幾分淡薄,需要壹點時間,更需要半顆了然無牽又怡然自得的心臟。少了那份淡定與從容,應該不會有聽雨的那份雅興,也應該聽不出雨中的那種旋律與韻味。韻在雨中,雨在心中,用心聽雨,雨落無痕,因此,雨是心靈的風景樹。

人生如白駒過隙,來去匆匆。如今,在飄蕩如萍的歲月中,在奔波疲態的臉孔上,難得有聽雨的雅興、淡定與從容,時代如此,我亦如此。

今年暑假回家,當我置身老祠堂內時,面對壹大堆殘磚破瓦,心中剛剛湧起的美好回憶,壹下子蕩然無存。恍惚中,我似乎看到壹片竹林,清風吹過,竹林嗚咽有聲,我擡頭仰望,雨在竹林的上空,密織成絲,縹緲如煙,夢幻而又清晰。又壹陣風吹過,風吹雨絲千條線,雨打竹葉葉無痕,我漫步於幽靜的竹林蹊徑,分不清眼前竹林中是雨還是風,是真實還是虛幻。壹滴滴雨珠隨著清風,在竹林中飄落,吹奏出洞簫的低沈,蕩漾出蒼翠的韻味,吟誦出心魂的頌音。

那壹瞬,壹種久違的感覺油然而生,我心底頓時湧現出壹些落寞而又無聊的文字,提起筆,耳邊依舊雨落竹林,沙沙有聲。

“壹直希望有個清凈之地,在竹林深處,有壹個小院,小院裏面種幾棵常青樹……”